从波密出发前一天晚上,扎墨公路有一处大桥因大雨被冲垮,四个网友被滞困在墨脱县城中。
得知这个消息,我问佳,我们还去不去墨脱。他说,去,能走多远是多远。
如果遮住关于墨脱的任何标识,这个县城给我的印象,就像中国中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乡镇。我突然想,如果有一天墨脱摘掉“全国唯一不通公路县城”的帽子,还会有人有兴趣来吗?

我们走了,波密就空了“现在的西藏成了个‘小四川’”。在曲水县,一家公共浴室的老板这样对我说。他来自四川广安,对比在广东打工、老板动不动扣工钱,他觉得在西藏自己当老板巴适(四川话,即舒服)许多。
我们在波密住的旅馆的老板来自四川仁寿,最初来西藏筑路。十几年来,他用打工挣的钱培养了一双儿女读大学。他形容,在波密,如果四川人都走了,这里就几乎成“空城”了。
我最难忘的,是波密往墨脱的路上113k(路上的驿站)客栈老板陶爱国、陈家梅夫妇。
老陶夫妇的故乡是湖南怀化,上世纪90年代国企改制,夫妇先后下岗。去西藏,是阿梅的主意。她说,那一阵她老听电视上说“西部大开发”。两口子找来地图一看,“西部”有个叫“西藏”的地方。
2002年3月27日,老陶一家离开老家的日子。一家人坐火车到格尔木,然后租了一辆车直奔拉萨。在路上,1岁多的儿子出现严重高原反应。到拉萨后,老陶立即带着儿子坐飞机回老家。他们去西藏的事这才公开。
阿梅和女儿在八角街开了家早餐店。在丈夫到来前,她还请了个雇工才能忙得过来。老陶笑说,那时,他家的油条一根卖十元——— 老外吃油条,丢下十元就走。
2003年非典时,早餐店倒闭了。他们来到了墨脱。按照老陶夫妇的生存逻辑:越是繁华的地方,竞争越大;像他们这样的穷人,到艰苦的地方机会反而多。
第一次进墨脱,道路何其艰难。走了四天,其间睡过农户家的草木堆,牲畜的恶臭扑鼻。老陶一度走不动,哭着说要回去,阿梅说,“我们不可能回去。只有往前走。旁边是悬崖,回去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雅江客栈的小木屋上画了红色的“拆”字,据说明年(2010年)5月是限期。50岁的老陶和48岁的阿梅决定回老家度过下半辈子,弥补缺失多年的亲情。
我们不过匆匆而过,已感到不适。阿梅说,在墨脱生存,很简单,有技术,像她这样会做饭;
再者,不能娇气,什么都要看得惯,就能坚持下来。
见到修车师傅,很想哭在青藏线上,我们面临的大考验是高原反应;而在滇藏线上,则是修车。
这使我更明白了“天路”的含义:蕴藏了无数不可测的因素。
在墨脱,小切劫难多多,先是天线被偷,接着是钢板断裂、传动轴十字节断裂。据说金牛座的男人忍耐力极强,我算是真正见识了。穿着红色风衣的佳,一次次钻进车底,忍受着凄风冷雨,刺鼻的机油味,铁青的脸上没有绝望。
在波密,小切经过一番检查、手术,安装了一个新的前传动轴十字节,安然无恙地通过了然乌、八宿,我们还一路轻松磕瓜子。谁料,距左贡还有20公里,那根焊上的后传动轴掉了!
好容易熬到了左贡,令人失望的是,这里的修理店没有我们需要的传动轴配件。如果真要,就得从成都空运过来,不仅要等上两三天,而且要上千元的运输费。
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,又咨询了几个专家,佳决定继续走,支撑到香格里拉——— 当地一家修理厂有配件。
从左贡到芒康,都是砂石路,160多公里,走了5个小时,中间停留了好几次修理,其中一次是在海拔5008米的东达山,天空还飘着冷雨。
第二天,离开西藏,刚进入云南德钦,前驱分离拨叉不只是失效,干脆断裂!让朋友的车拖着,冒雨来到了德钦佛山乡,找了一家修犁田工具的电焊店,当晚11点赶到香格里拉。第二天早上,更换了配件。噩梦终于结束……
佳后来回忆,见到师傅那一刻有种想哭的感觉。



